這只小小的木頭盒子里,裝著一個小圓筒。圓筒是玻璃的,純凈透明,圓筒里面是一些無色的液體。
此時,我覺得自己的牙根子都是癢的,如果我沒看錯的話,圓筒里的液體,浸泡著一顆眼睛。
那顯然是人的眼睛,我不可能知道這是誰的眼睛,也不可能知道眼睛在盒子里保留了多久。東西是父親留下的,他肯定親手處理過。像他這種下了一輩子坑的人,跟尸體打交道的時間比跟活人打交道的時間都多,對防腐有獨特的心得。
父親那人,我是很了解的,做的“工作”本身就充滿了危險性,所以他謹慎,而且不會去做無用,他既然留下了這個盒子,就說明有留下盒子的必要。
我戴著手套,把圓筒輕輕取了出來,然后又仔細的看了看盒子,想尋找一下有沒有別的旁支信息。但盒子里就裝著一只玻璃圓筒,除此之外,空無一物。
如此看來,所有的信息,都在圓筒上。
圓筒里的眼睛,清晰可見,那是一顆很完整的眼球。我從來沒有單獨看過人的眼球是什么樣子的,等到現(xiàn)在看起來,這樣的視覺感受其實很不好。
我咽了口唾沫,做古行的人,一般手都比較黑,因為要接觸很多正常人接觸不到的東西。可是,我很難想象,是怎么樣把這顆眼球從人的眼眶里取出來,然后經過很精細的清理,保留了完整干凈的眼球,然后保存在圓筒里面。
這一刻,我說實話有點毛了。屋子里只有我一個人,非常的安靜,在我舉著這只圓筒的時候,我突然有一種非常奇怪的感覺。
我感覺這間屋子里,似乎猛的多了一雙眼睛,正在一個我注意不到的角落里,無聲無息的凝望著我。
我的頭皮頓時一麻,下意識的朝四周去看??帐幨幍奈葑?,安靜的一塌糊涂。
等我再轉過頭的時候,因為角度的問題,我一下子看見了圓筒里的眼睛。那只眼睛,似乎擁有生命,正從這個角度,很默然的望著我。
我嚇了一大跳,差點甩手就把玻璃管給丟出去。我的心在砰砰的亂跳,直接把玻璃管重新放回盒子,然后蓋上了盒蓋。
我完全迷茫了,雖然以前經歷過一些常人沒有經歷過的事情,但遇到這些匪夷所思的情況,我就徹底蒙圈了。盒子是父親留下的東西,他肯定知道這其中的奧秘,可人都死了三年了,現(xiàn)在再想找他問,也絕無可能。
我在鏡子前站了很長時間,心神惶惶,越看那只盒子,越覺得心慌,趕緊把盒子放到了陽臺。
琥珀就被放在臥室隔壁的空屋子里,在蓋上帆布之前,我又圍著琥珀看了看?,F(xiàn)在我也說不清楚,這塊琥珀成型在多少年以前,必須得做專業(yè)的碳十四測定,才能判斷出大概的年代。
琥珀里的那只盒子,還有盒子上面的三個字,都像是一根一根的針,扎的我眼睛有些生疼。
我有種隱隱約約的感覺,琥珀中的盒子里,是不是也裝著一只玻璃圓筒,玻璃圓筒里,還有一只眼睛?
如果真的是那樣的話,那么這件事的復雜程度,就已經不是我的腦細胞可以分析推敲出來的了。
我簡直不敢再想下去,只要腦子一停下來,玻璃圓筒里的眼睛,就會像一道影子,在眼前不斷的閃來閃去。這樣的感受很驚悚,平時很安寧的房間里,似乎漂蕩著一股淡淡的詭異氣息。
然而,我心里很清楚,有些事情是絕對躲不掉的,這塊琥珀里的盒子上,刻著宋發(fā)丘這三個字,那么,就說明至少我躲不過這件事。
等看了一圈之后,我用帆布把琥珀結結實實的蓋了起來,然后鎖上門,跑回自己的臥室睡覺。我有比較良好的作息習慣,時間一到,自然就會犯困,但是今天遇見的這些事,太讓我驚訝了,一躺下來,腦子就翻來覆去的想,至少熬了有兩個小時才睡著。
我不知道自己睡了有多久,朦朦朧朧中,我感覺自己的手指有點疼,半夢半醒之間順手一摸,就覺得手里摸到了一片黏糊糊的血。
我唰的睜開了眼睛,等睜眼的時候,枕頭上已經浸滿了血跡,手指仿佛要從身體上脫落下來似的,鮮血順著手臂朝下流。我根本沒想到會發(fā)生這樣的事情,翻身就想下床。
但是當我的腳一伸下去,就覺得腳掌好像觸碰到了一團黏糊糊的東西。
這種觸碰到黏糊糊東西的感覺并不強烈,可是我的心都跟著發(fā)毛了。臥室里沒有開燈,窗簾也是拉著的,只有幾縷模糊到極點的月光,透過窗簾的縫隙照射到屋子里面。
因為光線的原因,我的視線也不清晰,可我隱約看見,床邊的地面上,有兩只眼睛,孤零零的眼睛,我的腳掌恰好就踩在了其中一只眼睛上。
那只眼睛被踩的有點變形,一點黏黏的液體粘在腳掌上,只要我再用一點力,可能就會把這只眼球給踩爆。
眼睛?。。?br />
我不假思索,條件反射一般抬起腳就踢,估計是用的力氣太大了,這一踢,整個人就從床上翻身坐了起來。
夢立刻驚醒,我微微的喘著氣,心有余悸的朝床邊看了看。光線依然是那么黯淡,不過,當我徹底蘇醒過來的時候,床邊已經什么都沒有了。枕頭上的血跡,床邊地面上的眼睛,都無影無蹤。
當年,我跟著父親下坑的時候,遇到的怪事不算少了,就是早年的經歷培養(yǎng)了我超人的膽魄。可是現(xiàn)在呢,這些膽魄好像完全消失了,我摸了摸額頭上的冷汗,心里不斷的告訴自己:這只是個夢,只是個夢而已。
我穿上鞋跑去上了廁所,回來的時候,忍不住打開旁邊屋子的門看了看。
那塊巨大的琥珀,好好的放在原地,掀開帆布,就能看見純凈如水的琥珀,還有琥珀里的那只刻著我名字的盒子。
也說不清楚為什么,那種之前就有的怪異的感覺,又在心里不斷的蔓延。這種感覺讓我頭皮發(fā)麻,背后也涼颼颼的,匆匆忙忙的重新蓋好帆布,退出了房間。
站在房門前,我哆哆嗦嗦的點了一支煙,不管我自己承認不承認,接受不接受,但事實已經擺在面前了。我打算好好查查這塊琥珀的來歷,因為琥珀里那只盒子,讓我總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。
宋發(fā)丘,宋發(fā)丘……這個世界上除了我之外,到底有幾個叫宋發(fā)丘的人?
這一次,我更加肯定了,這件事不簡單。我能預感到,這塊突然出現(xiàn)的琥珀,好像已經把我卷入了一個根本不知深淺的漩渦。而且,事情一發(fā)生,就無法逃避。
“那就來吧,什么陣仗沒見過,橫豎就是這一條命……”我自言自語的給自己壯膽,狠狠的抽了兩口煙。做發(fā)丘,下坑,需要鎮(zhèn)定和謹慎,但是該拼的時候也得渾身是膽,有時候,很可能會因為膽怯而耽誤事兒,甚至丟命。
我丟了煙頭,打算回去再睡一睡,然而,當我轉身走回臥室的時候,心里總是不踏實,好像遺漏了什么事情。
這樣忐忑的感覺,很少出現(xiàn),我呆呆的站在臥室的門口,不斷的思索著,我在想,到底是哪兒出現(xiàn)了遺漏?
想了一會兒,我重新走到了隔壁的屋子,掀開那塊帆布。
在我仔仔細細的把這塊琥珀重新觀摩了一遍之后,我終于明白過來,自己心中的忐忑究竟從何而來。
琥珀里的盒子,似乎被打開過。
第三章 床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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